张树鹏首次亮相翼装飞行世锦赛赛道

2015-10-22 来源:红牛运动世界
标签:
  • 张树鹏
  • 翼装飞行

  10月18日下午3点,张家界天门山。

 



 

  随着最后一组参赛选手平稳着陆,第四届红牛翼装飞行世锦赛圆满结束,在海拔高度1400米、紧贴着悬崖绝壁搭建的起跳台上,只剩下一个穿着翼装飞行服的人,他活动了一下双臂,戴上头盔,迈开脚步走向跳台。

 

  “张树鹏要跳了!”有人喊了一声,所有人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,围聚在帐篷附近采访、休息的摄影摄像记者们再次冲向护栏,直播人员匆忙归位,但已经晚了,张树鹏已经跳了出去。

 

  和参赛选手一样,他先是俯冲加速,进入天门山大峡谷上空,越过横亘在峡谷之间的索道,突然,他像鹞子翻身一样,身体360度翻转,做出一个精彩绝伦的空中滚翻!紧接着快速向左飞行,偏离峡谷走向,越过山梁后进入层峦叠嶂的峰林上空,平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,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,看起来由于偏离角度过大,除非还有足够的飞行高度飞越前方和左侧的山峰,否则只能开伞迫降。

 

  就在此时,张树鹏突然做出了一个大角度的向右转弯,以几乎平行于索道的轨迹重新飞回到空间开阔的大峡谷上空,然后打开降落伞,和其他飞行员一样,平稳降落在天门狐仙剧场前的广场上。

 

这是张树鹏第二次在天门山展示高难度的翼装飞行技巧,几天前,他从悬崖起跳,向右长距离飞行直至索道中站,然后快速向左转弯,沿一条狭窄的斜谷飞行回大峡谷,飞行距离长达2.5公里,最低飞行高度距离索道站房屋顶不到20米,转弯角度稍有偏差就会有生命危险。

 


 


  世界翼装联盟的官员和本次世锦赛16名参赛运动员目睹了那次飞行,“哥们,你真把我吓着了,从山顶看过去,你几乎要撞到索道站房上了!”首次参赛的澳大利亚选手内森对张树鹏说。

 

  “张树鹏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翼装飞行员,他的进步速度非常快,我唯一要提醒的是,在飞之前一定要想清楚,什么时候可以靠近、什么时候必须远离障碍物,”张树鹏的启蒙教练、荷兰选手雅诺说。

 

  大多数运动员选择了不发表观点,在他们看来,对于一名入行只有两年的新人,赞美可能会传达错误的信息。

 

  直到10月16日,红牛翼装飞行世锦赛排位赛开始,张树鹏突然成为了选手们热议的焦点人物。

 

  考虑到新闻媒体和直播节目的需求,世界翼装联盟决定张树鹏可以作为表演选手,在排位赛中出场,世锦赛的比赛线路是一条沿峡谷走向的直道,如果不追求速度,张树鹏的能力足以应对。但谁也没有想到,张树鹏竟然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。


  张树鹏在排位赛第二轮最后一个出场,这是红牛翼装世锦赛创办4年来,中国选手第一次在比赛中亮相,所有人都想知道,和世界上最优秀的16名翼装飞行员相比,张树鹏究竟可以飞多快。在各路媒体长枪短炮的扫射下,张树鹏纵身一跳,飞出悬崖,明黄色的翼装在山峦、丛林和公路的衬托下格外醒目。

 

  很快,翼装联盟主席,芬兰人伊罗·塞伯伦的对讲机里传来了降落场裁判玛丽萨的声音,“没有在降落场降落,落点应该在剧场大门外下一级平台上,开伞降落时间10秒多一点。”

 

  伊罗的脸立刻黑了下来,拧紧的眉头透出怒气,按照比赛规则,运动员在飞过终点线之后,从打开降落伞到落地的时间不得少于40秒,35秒至40秒将被黄牌警告,35秒以下或者累计两张黄牌将被红牌罚出。尽管比赛期间有三名运动员(美国选手卡尔森、斯洛文尼亚选手卢卡、智利选手塞巴斯蒂安)领到红牌,塞巴斯蒂安还因为开伞调整时间不够落到了树林里,但在伊罗看来,作为“新人”的张树鹏之所以出现失误,原因在于对这项运动的风险缺乏足够的认识。

 

  当天晚上,在酒店大堂吧,伊罗叫来了美国资深翼装飞行教练巴利,和张树鹏进行了一次严肃的对话。

 

  “你在空中知道自己向左偏离航道了吗?”巴利问,

 

  “知道,”张树鹏说,

 

  “那为什么不早一点开伞?”

 

  “我当时觉得高度还够,还可以调整过来。”

 

  “你最后打开降落伞时离地高度是多少?”

 

  “大概不到100米。”

 

  “你知道为什么规定开伞时间不能低于40秒吗?”

 

  “知道,为了避免运动员在俯冲加速的时候,飞行高度过低,来不及打开降落伞,或者开伞后遇到突发状况来不及调整和处置。”

 

  “你觉得你想的、说的和你做的是一致的吗?”

 

  “其实这条线路我飞了几十次,这次是因为自己给自己施加的压力太大了,想飞得更快,没有调整好心态。”

 

  这时,伊罗开始说话,他的情绪有些激动,语速飞快,“你知道我们失去了很多朋友,他们都是世界上最有经验的翼装飞行员?你知道来到这里参加比赛的是世界上技术最好、飞得最快的16个人,但他们都不会说,这条赛道我已经飞了很多次,所以,尽情来吧?”

 

  看到张树鹏沉默不语,伊罗接着说,“我知道你很有天赋,而且非常刻苦,你为了达到世锦赛规定的至少300次低空翼装飞行的参赛资格,过去一年之中飞了200多次,我也知道你是一个有实力的家伙,我们欢迎你的加入,但我想让你知道,我们不想失去你。”

 

 
 

 

  “我希望你告诉我,你有一个有经验的教练,他能帮助你制定训练计划,并且发现你头脑中和技术上存在的问题。”巴利盯着张树鹏的眼睛说。

 

  “我的教练是詹姆斯·波尔,他一直在帮助我。”张树鹏说。

 

  谈话从9点钟开始,一直持续到凌晨12:30,和伊罗、巴利告别后,在回房间的走廊上,张树鹏打开手机邮箱,看到了英国翼装飞行员詹姆斯·波尔当晚10点40分发来的邮件。

 

  “嘿,树鹏,请小心一点,任何一次翼装飞行开伞降落时间都不要低于20秒(如果是比赛,不要低于40秒),听起来好像你把双臂向后收拢,飞了一条特别陡的线路,试着张开双臂,用你的头和躯干部位来调整飞行角度,这样你可以飞得即快又高。注意安全,我的朋友”。

 

  除了感激和领情,张树鹏还有一点点小郁闷,他不是菜鸟和莽汉,他拥有700次高空翼装飞行、300次低空翼装飞行的经历,曾经从560米高的四渡河特大桥飞下,穿越过高深曲折、最窄处只有不到几十米的云南鸡公山大峡谷,创造过海拔8100米高空无氧翼装飞行的世界纪录。而且,对于翼装飞行的风险,他和伊罗一样,有着切身的感受。

 

  2014年9月,张树鹏在瑞士少女峰训练期间,认识了一群翼装飞行爱好者,大家同吃同住,结伴飞行,有一天,这群爱好者决定转场去另外一个山谷,其中和张树鹏关系最好的一个兄弟热情地邀请张树鹏同往,因为和詹姆斯有约,张树鹏留了下来,第二天晚上,他在酒店听到了这个兄弟遇难的消息。

 

  “我不会去做毫无准备的冒险,每次飞行之前,我都会详细地观察、了解地形特点,根据天气状况和风向、风力的变化制定飞行计划和应急预案,当然,知识和经验的分享非常重要,我从优秀的飞行员那里获得了很多的帮助。”

 

   在张树鹏眼里,詹姆斯是技术层面最了解他的人,虽然他只在意大利和詹姆斯训练了3天,但英国人的热心肠和严谨细致让他受益匪浅,“我现在经常把自己的视频发给詹姆斯,然后他会迅速回复,给出专业的点评和建议,”张树鹏说。

 

  詹姆斯曾经获得首届红牛翼装飞行世锦赛的第三名,在那之后,比赛竞争越来越激烈,今年的世锦赛,詹姆斯在挪威举行的预选赛中失利,四年来第一次无缘16人决赛名单。

 

  “低空翼装飞行基本上可以分成两类,一类是竞速,通常要有相对开阔的航道,确保运动员和两侧及前方的山体、建筑物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,红牛翼装飞行世锦赛就是竞速赛,另一类是贴近障碍物飞行,不适合竞赛,但过程更加惊险刺激,比如杰布·克里斯,他可以贴近山脊、悬崖、高桥、大楼飞行,甚至穿越山洞和岩缝,詹姆斯属于技术全面型的飞行员。”

 

  “詹姆斯对我说,不管你做什么都会有争议,不要让争议分散你的注意力,你只需要保持热爱,保持信心,保持专注,保持勤奋,就一定能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翼装飞行员,”张树鹏说,“国内很多人对极限运动的认识很偏颇,一是夸大危险性,二是自己瞧不起自己,认为国外的什么都好,国内的就是不行,我想求证一下,如果同样热爱、专注和勤奋,中国人能不能达到和超过他们。”

 

  虽然没有参加翼装竞速赛的经验,但到目前为止,张树鹏已经完成了60次以上贴近障碍物的极限飞行,在全世界范围内,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也屈指可数。

 



 

  在那个语重心长的夜晚之后,第二天中午是红牛翼装飞行世锦赛16进8淘汰赛,张树鹏再次试跳,这一次,他飞得既直又稳,按照规定的开伞时间落地之后,参赛选手们纷纷鼓掌喝彩。而当18日下午张树鹏做出那个震惊全场的360度滚翻和大回转之后,伊罗的脸色又不好了,只不过这次他的情绪很平静。

 

  “我没有看到,”他说。